童年的崩塌:从贵族庄园到彼得堡陋室
拉赫玛尼诺夫出身俄罗斯贵族家庭,童年在诺夫哥罗德省的奥涅格庄园度过,被白桦林、河流和东正教钟声环绕。然而他的父亲被他本人形容为”嗜赌如命的人、病态的骗子和拈花惹草之徒”,把家产挥霍殆尽。最后一处庄园在1882年被拍卖,全家搬进了彼得堡一间小公寓。次年,姐姐索菲亚13岁时死于白喉,父亲随即抛弃了家庭前往莫斯科。1enWikipedia
外祖母接过了抚养孩子的重担。她经常带年幼的谢尔盖去东正教堂做礼拜——他第一次听到的礼仪圣咏和教堂钟声,后来成为贯穿他一生创作的标志性音响元素。1enWikipedia
兹韦列夫的”地狱式”寄宿
12岁时,拉赫玛尼诺夫被送到莫斯科的钢琴教师尼古拉·兹韦列夫的寄宿家庭。训练极为严酷:每天清晨六点就要开始练琴。他和另外两三个学生住在一间卧室里,轮流练习每人规定的三小时。8enRachmaninoff! (Cesare Civetta)已经习惯了庄园自由生活的少年,极难适应这种军事化管理。9ruNur.kz四年后他与兹韦列夫因志向分歧而闹翻——老师坚持要他当钢琴家,他却一心要作曲。他搬去了姑母萨京娜家,从此与伊万诺夫卡庄园结下了不解之缘。
柴可夫斯基给出”五分加四个加号”
在莫斯科音乐学院期间,拉赫玛尼诺夫遇到了他最崇拜的偶像柴可夫斯基。柴可夫斯基在担任和声考试的考官时,破例给拉赫玛尼诺夫打出了”五分加四个加号”的史无前例评分。19ruФилармония Республики Саха
更惊人的是,19岁的拉赫玛尼诺夫在17天内写完了毕业歌剧《阿莱科》,柴可夫斯基亲自出席首演并大加赞赏。1enWikipedia然而仅仅一年后柴可夫斯基便猝然离世,拉赫玛尼诺夫悲痛万分,写下了《悲歌三重奏》第二号纪念恩师。
“在地狱的音乐学院中受到赞赏”
1897年3月,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一交响曲》首演成为一场噩梦。传说中指挥格拉祖诺夫在首演时可能醉酒上台,表现平庸至极。2enCathedral Choral Society评论家凯撒·居伊将这部作品比作”埃及十灾的音乐描写”,宣称它只配在”地狱的音乐学院里受到赞赏”。8enRachmaninoff! (Cesare Civetta)这部作品在拉赫玛尼诺夫有生之年再未被演出。
托尔斯泰的致命一击
在第一交响曲失败后的抑郁期,亲友安排了拉赫玛尼诺夫去拜见他的文学偶像列夫·托尔斯泰。1900年1月,拉赫玛尼诺夫和好友夏里亚宾一起来到亚斯纳亚·波良纳庄园。拉赫玛尼诺夫弹了自己的作品,又为夏里亚宾演唱的歌曲《命运》伴奏——这首曲子引用了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开头的动机。7enTimenote.info
演出结束后,老年的托尔斯泰把作曲家拉到一边问道:“这种音乐有人需要吗?我必须告诉你,我多么不喜欢这一切。贝多芬是胡说八道,普希金和莱蒙托夫也是。“临别时托尔斯泰说了声”原谅我如果伤害了你”,拉赫玛尼诺夫回答:“连贝多芬都被否定了我都不觉得受伤,我自己怎么会呢?“7enTimenote.info但大文豪的话还是深深刺伤了他。
催眠师达尔与第二钢琴协奏曲
此后拉赫玛尼诺夫开始接受心理医生尼古拉·达尔的催眠暗示疗法。但这个过程与其说是医学治疗,不如说更像社交聊天——两人只是在谈话中建立了信任。2enCathedral Choral Society1901年,他完成了题献给达尔医生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可能是音乐史上最著名的”心理治疗成果”。
秘密婚礼:军营小教堂中的表亲之恋
拉赫玛尼诺夫与表妹娜塔莉亚·萨京娜相恋,但因他们是堂表亲,俄国东正教会教规禁止这类婚姻。况且拉赫玛尼诺夫不常去教堂也不做忏悔——而这是神父签署结婚证书的必要条件。为了绕过教会的阻挠,他们利用军方关系,在莫斯科郊区一处军营的小教堂里举行了简朴的秘密婚礼。1enWikipedia他后来称妻子为”我一生的善良天使”。9ruNur.kz
他们的瑞士别墅被命名为”Senar”——“Se”取自谢尔盖,“Na”取自娜塔莉亚,“R”是Rachmaninoff的首字母。他在信中自称”塞纳尔别墅的威廉·退尔”。14enLucerne Festival
白丁香之谜与”心理变态小妹”
俄语媒体透露了一段动人的秘闻。拉赫玛尼诺夫的浪漫曲《丁香花》在白银时代首演后成为”超级热曲”。此后每次音乐会结束,他都会收到一束来自神秘人的白色丁香花。多年后他才得知,送花人是基辅省的一位女教师菲克拉·鲁索。两人因此结为朋友,保持了长年通信。5ru24СМИ
另一段鲜为人知的早年恋情同样出自俄语资料。年轻的拉赫玛尼诺夫在伊万诺夫卡庄园爱上了亲戚斯卡隆家族的小女儿维拉,因为她情感热烈,被他昵称为”心理变态小妹”(психопатушка)。维拉后来嫁了人,在婚前烧毁了拉赫玛尼诺夫写给她的全部信件。16ruBiography-Life.ru
伊万诺夫卡:失落的俄罗斯天堂
伊万诺夫卡庄园坐落在坦波夫省,是妻子家族的产业。起初拉赫玛尼诺夫觉得草原上平坦的田野令人压抑,但他渐渐爱上了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水其实是无尽的麦田、黑麦田、燕麦田,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人们常赞美海风,但我更爱草原的空气,它带着泥土和一切生长、开花之物的芳香”。17enVictoria Hamilton Arts
在伊万诺夫卡,拉赫玛尼诺夫不只是作曲家——他还沉迷于农庄管理,试图改善农民的生活条件,甚至发明了一台简易而有效的割草机。6enRussiapedia1917年后庄园被没收,所有建筑在内战中被摧毁。如今那里建有拉赫玛尼诺夫纪念馆。
与夏里亚宾:一生的友谊
拉赫玛尼诺夫和低音歌唱家夏里亚宾之间的友谊,是俄罗斯音乐史上最动人的篇章之一。夏里亚宾热爱与拉赫玛尼诺夫合作——后者为他伴奏时有一种特殊的愉悦,“享受他的表演、补充它、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为他伴奏”。拉赫玛尼诺夫将自己的声乐作品题献给夏里亚宾,而夏里亚宾则是少数几位拉赫玛尼诺夫愿意服从其指挥的歌唱家。6enRussiapedia”两米高的俄罗斯忧郁”
斯特拉文斯基曾用一句名言形容拉赫玛尼诺夫:“六英尺两寸高的俄罗斯忧郁。“3enHektoen International但这只是公众形象。在亲密朋友面前,他虽然严肃寡笑,却以冷面笑匠的方式让大家笑到不行——自己几乎不动声色。18enPianoTV.net
俄语维基百科透露了更细腻的一面:拉赫玛尼诺夫总体上倾向于悲观和阴郁。年轻时从不生病,却极度疑病——总觉得自己将患上某种重病。一旦医生成功说服他没有大碍,他便变得开朗快活——直到下一次疑病发作。11ruВикипедия他的手也是传奇。他的手掌跨度可以覆盖钢琴键盘上十二个白键——即十三度音程。左手可以同时按下C、降E、G、C、G的和弦。有医学专家推测他可能患有马凡综合征,但并无确凿的历史或影像证据,也许他只是天生拥有一双大手。3enHektoen International
琉森湖畔的黑玫瑰
流亡美国后,拉赫玛尼诺夫几乎没有外国朋友——少数例外之一是施坦威公司总裁弗雷德里克·斯坦威。他始终生活在俄罗斯移民圈子里,用俄国仆人、俄国习俗,把纽约公寓布置成一个微缩版的伊万诺夫卡。11ruВикипедия
在琉森湖畔,他终于找到了些许安宁。法语媒体提供了最细腻的描写。1930年秋天,57岁的拉赫玛尼诺夫搬入包豪斯风格的塞纳尔别墅——这座梦寐以求的夏日居所,开启了一生中最温柔的时光。十年间他终于得以疗愈流亡之痛和长年萦绕的忧郁。在琉森,他沉迷于园艺,选种的树木刻意模仿童年伊万诺夫卡的树种。12frRTS
他是一位狂热的玫瑰爱好者,在花园中亲手劳作数小时,最终甚至培育出了黑色玫瑰——这一创举引来了记者专程采访。他同样痴迷于速度,在琉森湖上驾驶摩托艇,如同驾驶他心爱的汽车一样享受风驰电掣的快感。15frClassic Agenda 他骄傲地转述司机的话:“光是这里的风景,就可以卖门票了。“在近两万平方米的庄园里,他种下了柏树、落叶松、银杉、白桦、枫树、郁金香树和垂柳。14enLucerne Festival 花园曾拥有十五种不同品种的玫瑰,每年五月十五日种下一万五千株花。为什么是十五?没人知道。13frLe Temps为故国捐赠军用飞机
二战期间,拉赫玛尼诺夫将多场音乐会的收入捐赠给红军基金和苏联国防基金——这笔钱据记载被用来制造了一架军用飞机。他在附言中写道:“来自一个俄罗斯人的微薄贡献,支援俄罗斯人民与敌人的斗争。我愿意相信,我确信最终的胜利属于我们。“4ruCulture.ru
最后的音符
1939年8月11日,拉赫玛尼诺夫在琉森音乐节上进行了最后一次欧洲演出。仅仅十二天后他便登船前往美国,以躲避即将爆发的战争。14enLucerne Festival他再也没有回到塞纳尔。
1943年初,他的健康急剧恶化,但仍在坚持演出。2月15日,他在田纳西州诺克斯维尔完成了最后一场独奏会。20enClassic FM3月28日,拉赫玛尼诺夫在贝弗利山庄因黑色素瘤去世,距他70岁生日仅差四天。
他被安葬在纽约近郊的肯西科公墓——离故土万里之遥。他曾希望死后遗体能被运回俄罗斯,但这个愿望终究未能实现。19ruФилармония Республики Саха而他一生渴望回到的那片无边麦田,从未能再次把他拥入怀中。